汴梁的冬风吹得城门口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，王大裹着洗得发白的棉甲，靠在城墙上打盹，棉甲的夹层里，还塞着周世宗柴荣去年赏的半块腊干肉 —— 那是跟着柴荣打南唐的时候，柴荣见他扛着军旗跑了三十里没掉队股票配资开户网，亲手塞给他的。
王大是后周的老兵，从十四岁就跟着军队乱跑，见过唐庄宗的伶人提着刀杀大臣，见过唐明宗的兵抢了汴梁的半条街，也见过郭威篡位的时候，城门口李二的炊饼摊被踩成了烂泥。他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么提着脑袋过了，直到柴荣当了皇帝 —— 那是个不怎么爱穿龙袍的皇帝，会蹲在营地里跟老兵一起啃窝窝头，会把城外的荒地分给逃荒的人，还会给老兵发足了军饷，让他们能把乡下的家人接来汴梁。王大的日子终于有了盼头，每天换岗的时候，能蹭到李二的半块热乎炊饼，晚上躺在营里，能摸着怀里攒的铜板，想着开春就把媳妇孩子接来。
可这盼头没撑多久，柴荣在北伐的路上突然病了，没几个月就走了，留下的小皇帝才七岁，符太后抱着孩子坐在龙椅上，连殿上大臣的名字都认不全。王大那时候就攥紧了手里的刀，五代的乱他太熟了，小皇帝撑不住朝堂，指不定哪天就有将军起兵，再把汴梁搅成一锅粥。
果然没等多久，北边传来消息，契丹人打过来了，朝堂里的大臣们商量来商量去，派赵匡胤带兵去迎战 —— 赵匡胤是柴荣的亲信，王大跟着他打过仗，知道这人不贪，每次缴获的东西都分给兵，连营里的伙夫都能拿到赏钱，是个靠谱的将军。
展开剩余72%队伍走到陈桥的时候，天刚擦黑，营里突然闹哄哄的，王大被吵醒，攥着刀跑出去，就见一群兵围着赵匡胤的大帐，有人举着件明黄色的袍子，往赵匡胤身上披。赵匡胤还在推，嘴里喊着 “这可使不得”，可架不住身边的兵往他身上凑。王大当时的手都凉了，他想起郭威篡位的时候，也是这么个架势，然后兵就杀回了汴梁，抢了街，烧了房，李二的炊饼摊就是那时候被砸的。他攥着刀的指节都白了，想着要是赵匡胤真的杀回去，他就带着刀回乡下，再也不当兵了，大不了跟媳妇孩子种几亩地，总好过提着脑袋抢东西。
可等队伍开回汴梁的时候，王大傻了 —— 赵匡胤骑着马走在最前面，跟身边的兵喊得震天响：“敢抢百姓的东西，敢杀后周的大臣，我砍他的脑袋！”
队伍进了城，真的没乱，兵们都沿着街的墙根走，连路边卖糖葫芦的担子都没碰一下。李二的炊饼摊还在城门口支着，见了王大还笑着递过来半块炊饼：“老王，这兵咋这么规矩？” 王大也说不上来，直到进了宫，他站在殿外的廊下，看见赵匡胤对着符太后和小皇帝磕头，说自己是被底下的兵逼着的，还封了小皇帝为郑王，给了汴梁城里最好的宅子，连后周的大臣，该当啥官还当啥官，连柴荣当年宠信的老臣范质，都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。
那时候王大才明白，这篡位跟以前的不一样。
以前的将军篡位，是提着刀杀进皇宫，把前朝的皇帝砍了，把大臣全换成自己的人，然后兵就冲进百姓家里抢银子抢粮食 —— 就像当年李嗣源篡位的时候，王大跟着兵进了洛阳，眼睁睁看着一个兵抢了卖布的老大娘的银子，还把人家的摊子砸了，老大娘坐在地上哭，连拉都拉不住。可赵匡胤呢，连宫门口的石狮子都没碰一下，连后周的老兵，都没被裁掉，反而给涨了军饷，王大拿到新的军饷那天，攥着铜板的手都在抖，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，拿到能攒下来的钱。
后来王大分到了二亩城外的地，把乡下的老婆孩子接来了汴梁，儿子能跟着李二的儿子一起去学堂认字，媳妇能在城门口卖个针线，不用再跟着他在营里吃风喝露。赵匡胤当了皇帝之后，没再乱打仗，反而把南边的小国慢慢收了，百姓的日子越来越稳，李二的炊饼摊开成了铺子，还雇了个小伙计，逢年过节还能给王大送两斤枣。
王大有时候会想起柴荣，想起柴荣当年站在城墙上说 “要让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饭”，他看着汴梁街上的人越来越多，看着城外的麦子越长越好，就觉得赵匡胤是把柴荣没做完的事，接着做了。有人私下里凑过来跟王大说，赵匡胤是篡位，对不起柴荣，王大就会瞪着眼睛拍桌子：“啥篡位？以前的篡位是把大伙的日子搅碎了，赵官家是把大伙的日子给拼起来了 —— 你见过篡位的不杀前朝皇帝，还给人送宅子的？你见过篡位的不抢百姓东西，还给老兵分地的？”
王大活到了八十二岁，临死前，把柴荣当年赏的半块腊干肉的骨头（他舍不得吃，用布包着收了几十年）和赵匡胤赏他的第一串新制的铜钱，放在了枕头边。孙子趴在他身边问：“爷爷，赵官家是好人吗？” 王大喘着气，指着窗外的老槐树 —— 那棵树是柴荣当年种的，现在已经长得遮天蔽日，树下有李二的孙子在卖炊饼，有放学的孩子在追蝴蝶，风一吹，槐花落了一地，香得很。
“他不是抢了天下，是接了个要散的家，” 王大摸着孙子的头，声音越来越轻，“大伙不骂他，是因为他没让咱们再遭罪。”
说完他就闭了眼，窗外的风吹过槐树，落了一片叶子在他的枕头边，跟那串铜钱和干骨头放在一起，安安稳稳的。后来汴梁的人还会说起赵匡胤，说起陈桥的那身黄袍，可没人骂他，大伙记得的，是他没让汴梁的街再被烧，没让百姓的日子再被搅乱，是他把柴荣没做完的安稳，给了天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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